阅读设置

20
18

第九十七章 墓前失明 (1/2)

>

“这几日忙着应付那些人,倒是冷落了你。”

凤白衣慵懒地躺在门前走廊一张躺椅之上,一整张羊皮做成的毡子随意地搭在她的身上,小脚儿蜷着,静静地看着空中小雪洒落,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。海天轻手轻脚地走到对方身后,将那羊皮毡子给提起,轻轻地搭在凤白衣那浑圆如玉的肩膀之上,然后揽住了对方,语意之中充满了歉意。

他本来就不喜这些事情,却是考虑着海家和灵家,也不好全数得罪,将最重要的人都给见了个遍,最后才借口闭关躲了起来。

“为了家族,我能理解。”凤白衣转过身子,一张小脸仰起,如水一般的眸子盯着海天,没有半点幽怨,却满是哀伤。

“怎么了?”海天这才发现,凤白衣似乎不是为自己这几日的冷落不愉,而是有着别的心事。

“十八年前的今天,有人大醉一场,第二日死去,只留下了一个八岁的女儿。从此,少了一个无所不知,多了一个没人疼没人爱不知饱暖只管活着的凤白衣。”凤白衣语气微凉,指尖轻颤,如同屋檐外的小雪,打在海天的心上,让海天心里没来由的一疼。

“明天,我想去看看他!”

两行清泪,顺着凤白衣的眼角滑下,嘴唇轻轻哆嗦,宛如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一双手臂将小猫揽入怀里,轻拍后背,声音温暖而安宁。

……

第二天,天空灰蒙蒙一片,不是乌云,就像是天空之中遮了一层纱,压抑得紧。又像是灰雾,弥漫在半空,仿佛下一刻就倾盆大雨。昨日里的小雪已经不知逃到了哪里,不见了踪迹,两道人影从白衣商行出来,便径直朝着城外而去。

望京城虽然是云珐帝国帝都,却少了一些帝都的霸气,多了几分繁荣。或许这样的城市更适合百姓的居住,安家乐业,倒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。不过若是其他帝国攻了过来,多半便是尸骨遍野,哀鸿一片——没有天险,没有重兵,云珐帝国在兵力之上便是连圣玛帝国都弱上不少。

当初李德宁愿远到圣玛帝国来组建一只佣兵团以求私用,也不愿意在云珐帝国利用自己的身份来招募一支私兵,这原因很容易便能够看出来。

海天和凤白衣径直出了城门而去,没有租车,没有骑马,两人便是步行,步子也比常人要快上许多。

当年凤晓生死的时候,只是一介落魄书生,连那醉死的酒钱,都是赊着的。只不过八岁的凤白衣只能够扒了家里的竹篱,拴上绳子当作了雪橇,在那大雪天里走了十里地,将凤晓生给葬在了怒江江畔。

一堆乱石,几坯黄土,便成了一座荒坟,葬了曾经风光无限的无所不知凤晓生。

即便是后来凤白衣生计好转,也从来没将凤晓生的坟墓迁走,只因为她要记得那份恨意,而且怒江江畔是凤晓生和薛婠婠初见之地,凤白衣以为,自己父亲怕是宁愿一座荒坟守在这里,陪那半世记忆。

怒江滔滔。

比那通天河还要波澜壮阔上数倍。

就算是平日里,敢在这怒江之上行船的也是极少。

“江河一怒,帝亡魂。”

曾经有帝皇乘龙船游于怒江之上,直说一句“怒江波涛千里,怎能奈何我一世天龙”,顿时波涛起,巨浪卷,将这万人建造的大型楼船给拍成了碎片,帝皇一命呜呼,从此再也没有商船敢行其上。

就算是怒江江畔,也是极少有人来玩耍,生怕一个浪头打来,便将自己给卷进了江底。

曾经有人说,怒江江底有蛟,或有妖兽,踏入怒江,惹恼了这妖兽,便是一条亡途。

十八年前,凤白衣不过八岁,又是寒冬之中,海天怎么也无法想象,她是靠着一块篱笆将凤晓生给拉到了这江边,看着浪涛连天,江雾弥漫,这天地之威浩**,让人望而生畏。

海天不问,凤白衣也不语,只是一路低头直走,在江畔转上了一条小路,小路弯弯曲曲,却是上了一匹小山,说是小山不如说是土包,而在土包之上杂草丛生,凤白衣不顾杂草刺手,一阵扒拉,一块早已经腐朽得满是虫洞的木牌出现在海天面前,上面歪歪曲曲刻着三个字,除了最后一个“生”字海天认了出来,前面两个字却是有些似是而非。

“父亲教我识字,这凤晓生三个字我却只会最后一个,到最后连给他竖块墓碑,却连名字都写不上,只能够潦草了事。不知道他泉下有知,会不会大骂我是不孝女。”凤白衣看着那木牌,朝海天轻笑,如同坟头的小白花,孤苦伶仃,风雨飘摇。

海天半晌无话,最后将手中一壶老酒倒在墓前,一手将凤白衣揽在怀中,轻声道:“不是不孝,是太不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