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血战梅岭关（八）

“砰——”

攻城锤撞上城门的瞬间，整段关墙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
砖缝里的灰土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垛口下蜷缩着的几个伤兵头上，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去拂了。
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
撞击的节奏越来越密，铁皮包裹的锤头反复砸在已经变了形的城门上，门板上的铁条弯成了弧形，铆钉一颗接一颗崩飞出去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进门洞深处的黑暗里。

终于在某一刻，厚重的木板再也撑不住了，“轰”的一声炸裂开来。

碎木片像暴雨般向内侧飞溅，扬起漫天尘雾，把整个城门洞都吞了进去。

朱温站在门外，锯齿飞镰大砍刀已经出鞘。

他眯起眼盯着那片翻滚的尘雾，嘴角刚扯出一丝弧度，便僵在了脸上。

尘雾散去，城门后面露出的不是通往关内的街道，是沙袋子，是碎砖和夯土。

赵匡胤封城门时把所有能塞的东西都塞了进去，一层沙袋压一层碎石，一层碎石压一层条石，层层叠叠垒了七八层，从地面一直码到门洞顶端，压得比关墙本身还密实。

“愣着干什么！”

他一刀背砸在身旁一个发愣的士卒头盔上，火星溅了那士卒满脸，“挖！全都给我挖！把铁锹、撬棍、锄头——有什么用什么！只要打开这条通道，梅岭关就是咱们的！”

黄巾军动了起来，铁锹铲进沙袋，沙子从豁口里哗哗往外淌，流了一地。

条石太重，四个人合力才能用撬棍撬松一块，撬松了就用手往外推，手指被石棱割破也顾不上。

士卒们排成人链把碎石一筐一筐往门外传递，传到后来索性不传了，直接把碎石往门洞两侧拨拉。

头顶吕布的方天画戟还在呼啸，葛从周的黄巾力士盾阵还在往前推，城墙上的兄弟还在拼命，他们在这里多耽搁一息就是对城墙上那些尸体的辜负。

朱温亲自跳下马，抢过一把铁锹挤到最前面，锯齿刀插在脚边的沙袋上，刀柄随着他铲沙的动作一颤一颤。

关墙上确实很顺利，顺利得甚至让朱温隐隐有些不安，但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不安从何而来。

吕布在守军阵中来回冲杀，赤兔马四蹄踏碎青石板，碎石子从马蹄下迸射出去，打在垛口上弹回来再落下。

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出，都有人惨叫着倒下，有时是一个，有时是两个，有时是一整排。

夏军士卒面对这尊杀神时眼里的恐惧是藏不住的——握刀的手在抖，脚步在往后蹭，前排的人想退，后排的人被挤着往前推，进退两难间就成了戟下亡魂。

中段阵地上，黄巾力士的盾阵已经深深扎进了关墙腹地，盾牌与盾牌紧密咬合，缝隙里不断捅出短刀，捅出去收回来再捅出去，节奏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。

守军数次反扑都被挡了回来，除了在盾面上多添几道白印，什么也没留下。

左翼，孟绝海的虎头皂金枪化作一片金色枪网。

一名夏军校尉挥刀冲上来，刀还没落下就被他抬枪拨开刀锋，顺势一枪刺穿咽喉。

拔枪时血雾蓬然炸开，溅了他半边脸，他甚至没有眨眼，反手又是一枪将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守军捅了个对穿。

他甩了甩枪尖上的血，目光越过面前层层叠叠的盾牌，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笃定的笑意——从登上城头的那一刻起，他就没怀疑过今天会拿下梅岭关。

右翼，邓天王那尊三米七八的巨体往垛口前一站，甚至连挥戟都不用，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靠近。

画杆方天戟抡起来的时候更可怕——戟刃划过的弧线宽得几乎覆盖了半段垛口，一戟下去能清出一片空地。

他脚下已经堆了不下二十具尸体，没有一具是完整的。

方天戟砸中的地方，甲胄碎裂，骨骼尽断，血肉模糊。

偶尔有守军从侧面试探着刺来一枪，他连躲都不躲，枪尖扎在他粗壮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，反手一戟就把人连枪带人扫下城墙。

伍云召和伍天锡还在苦苦支撑，丈八亮银蛇矛与混元鎏金镗的寒光在黄巾军的黄色浪潮中若隐若现，时而被吞没，时而重新亮起。

伍云召的蛇矛每刺出一枪，都精准地命中一名攀上垛口的黄巾兵的要害；

伍天锡的双镗在狭窄的城墙上抡开了砸，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。

但他们被孟绝海和邓天王带领着的部队死死压制，左翼与右翼的联系已经被葛从周的黄巾力士拦腰切断，两人之间隔着近百步的距离和数不清的黄色头巾，谁也帮不到谁，只能各自为战。

关墙上黄色头巾越来越密，像一片不断蔓延的黄色苔藓，从垛口边缘向内侧一寸一寸覆盖。

夏军被压得步步后退，垛口一个接一个易手，石阶口也已经被黄巾力士堵住了大半。

轮换彻底中断——预备队被压在石阶下面上不来，伤兵堆在城根下哀嚎却没人能把他们抬下去，还能战斗的守军越打越少。

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关内，想看看援军来了没有，可关内静悄悄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一切都在朝黄巢预想的方向发展，关墙上的黄巾军已经占据了将近一半的垛口，城门外的通道正在被一层层挖开。

攻破梅岭关，似乎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了。

当城门洞里最后几块条石被撬棍合力撬松时，整个堆积体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
那声音从门洞深处传来，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苏醒。

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，堵了二十几天的沙石夯土轰然向内坍塌，碎石和沙尘顺着豁口倾泻而下，在午后的阳光里翻涌成一片浑浊的黄色烟云，呛得最前排的几个士卒弯下腰剧烈咳嗽。

城门洞，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