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黎明前的黑暗 (2/2)

一名斥候猛然收手，铁钎没入地面半尺有余。

郭子仪单膝跪地，掌心贴住发烫的土地。

地底传来细微的异动，裹挟着麻绳拖拽与陶罐滚动的轻响，如同蛰伏的巨兽正在苏醒。

快！倒桐油！

他声嘶力竭地怒吼，青筋暴起的脖颈在月光下如扭曲的藤蔓。

士兵们三步并作两步，扛着沉重的桐油桶跌撞而来，浓稠的液体顺着铁钎凿出的蜂窝状孔洞奔涌而下。

腐臭的油腥味裹挟着硫磺的焦糊，像毒蛇般从地底蜿蜒钻出。

顷刻间，地底下传来叛军杂乱的脚步声，夹杂着被呛出的咳嗽和惊慌失措的叫骂，仿佛捅破了马蜂窝般骚动起来。

“他们发现了！”

郭子仪拔出佩剑，“传我令，投石机装填！火箭手准备！”

城墙根下，豁牙老兵正指挥着人往坑里塞炸药包。

突然，一阵桐油从头顶的孔洞浇下，浸透了导火索。

“不好！点火！快！”

他嘶吼着，掏出火折子点燃最近的炸药包。

“轰隆

——”

数十个炸药包连环起爆，火光冲天而起。

城墙被炸出三丈宽的缺口，砖石碎块像暴雨般砸向城头。

郭子仪被气浪掀翻在地，看着烟尘中叛军如潮水般涌来.

立刻撑起身子高喊：“长矛阵！拒马推上前！”

叛军营地内，烛火在安倍山身后摇曳，将他的身影投映在巨大沙盘上，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。

远处传来的爆炸声，如闷雷般滚滚而来，震得案几上的兵符微微颤动。

史向明垂首立于帐中，脊背绷得僵直，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绣着金线的战靴上。

安哥，计划成了！

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那道威严的身影。

安倍山沉默良久，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拿起一根鎏金竹签。

随着

的一声轻响，竹签锋利的尖端在沙盘上的凤翔城位置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，仿佛预示着这座坚城即将迎来的命运。

“全军出击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天亮之前，我要看到凤翔城头插上我们的战旗。”

史向明心里一凛，连忙应道：“是！”

他转身要走，却被安倍山叫住。

“告诉弟兄们，第一个登上城头的，赏银百两。”

安倍山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的江淮地区，“还有，密切关注永王的动向。”

史向明点点头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
营帐里只剩下安倍山一个人。

他拿起一盏灯笼，走到沙盘前，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“李亨，李璘……”

他低声呢喃，“你们谁也跑不掉。”

夜色越来越深，凤翔城内外杀声震天。

只有偶尔响起的梆子声，被血腥的风撕成碎片。

郭子仪拄着染血的长枪，望着叛军如蚁群般爬上缺口，突然将腰间虎符狠狠摔在地上。

“大唐儿郎！”

他嘶哑的吼声穿透硝烟，“与城同休！”

士兵们举着残缺的盾牌重新聚拢。

他们身后，李亨在暖阁里握紧了先帝留下的佩剑。

黎明前的黑暗，被鲜血染成了暗红。

凤翔城的命运，就像摇摇欲坠的烽火，在炸药的轰鸣中，迎来最惨烈的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