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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江淮暗流 (1/3)

永熙元年的暮春,淮水两岸的柳絮被南风卷得漫天飞舞。

宋州刺史府的案几上,两封明黄诏书正被晨露浸得微微发皱。

刘展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。

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日批阅文书时染上的朱砂,在两份措辞迥异的敕令间犹豫不定。

李璘的诏书用的是蜀锦装裱,边角绣着精致的水波纹。

墨迹饱满的

“淮南节度使”

五个字旁,还盖着枚新刻的

“永熙御宝”——

玉质粗糙得能看出仓促雕琢的痕迹。

而安倍山送来的密信只用牛皮纸封着,火漆印是只狰狞的狼头。

里面的承诺却直白得像出鞘的刀:“斩李璘者,得江淮盐铁十年专营权。”

“大人,淮西来将军的使者在门外候着。”

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刘展抬头时,正看见窗外的淮水翻着浊浪。

几艘挂着

“永”

字旗的粮船顺流而下,船工号子声里混着隐约的甲胄碰撞声。

来瑱的使者是个左脸带疤的武将,进门时腰刀撞在门环上,发出刺耳的当啷声。

他将一只沉甸甸的木盒放在案上,打开时露出半盒马蹄金:“来将军说,宋州的盐仓要是肯分他三成,淮西军即刻南下助大人‘勤王’。”

刘展的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子,突然笑了。

他想起三年前在长安,来瑱还是个在兵部打杂的员外郎,见了自己都要躬身行礼。

“告诉来将军。”

他慢悠悠地用金匕挑了块点心,“寿州还在安禄山残余势力手里,谁先拿下那座城,盐仓就归谁。”

使者刚走,江东节度使韦陟的密信便由快船送到。

蝇头小楷写在洒金宣纸上,墨迹却透着股寒意:“丹阳水师已封锁扬子江,永王兵马若想东进,需先问过我手里的楼船。”

刘展将信纸凑到烛火边,看着那些优雅的字迹在火焰中蜷成灰烬。

帐外突然传来喧哗,他登楼时正看见江西采访使皇甫侁的船队泊在渡口。

那些船上插着的

“诛逆勤王”

大旗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
可甲板上的士兵却在掷骰子,银钱碰撞声隔着水都能听见。

“皇甫使君说,要借宋州的粮仓补给,好去成都朝见新帝。”

亲卫的声音里带着警惕。

刘展望着船舷边晾晒的铠甲

——

那上面的锈迹比自己府里的老仆还重,突然觉得这江淮的水,比黄河还要浑。

同一时刻,襄阳的城楼上。

来瑱正用李璘送来的兵部尚书印信压着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