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称人

立夏那天，雷震从屋里搬出一杆大秤。秤是木头的，比人还高，秤钩是铁的，磨得发亮，秤砣是铜的，沉甸甸的。阿月没见过这东西，围着它转了好几圈。

“雷大哥，这是什么？”

“秤。”雷震把秤靠在墙上，“立夏秤人，称称你多重了。”

阿月不知道什么叫秤人，但他觉得有意思。雷震把秤钩挂在一根粗木棍上，木棍横架在两把椅子背上。他弯腰把阿月抱起来，挂在秤钩上。阿月吓了一跳，紧紧抓着秤钩，不敢松手。“别怕，掉不下来。”雷震把秤砣往秤杆上一挂，秤杆翘起来，他又往外挪了挪，秤杆平了。他眯着眼看了看秤杆上的刻度。“三十二斤，比去年重了五斤。”

阿月从秤钩上下来，踩在地上，觉得脚底下软绵绵的。“长了五斤？”他低头看看自己，肚子圆圆的，胳膊粗了一圈。“长哪了？”雷震笑了。“长个了，也长肉了。”

阿月跑到门框边，靠着门框，仰着头。“姐姐，划一道！”星漪乙走过来，拿了一把小刀，在他头顶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。去年的那道在耳朵那里，今年的这道在眉毛上面，高了一截。阿月摸着那道新痕，笑了。“长了。”宋峰站在旁边，看着那道痕。去年他也划了一道，在门框另一边，比阿月的高很多。他走过去，靠着门框，仰着头。星漪乙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去年的那道痕，在他头顶的位置划了一道。和去年那道一样高，没长。宋峰看着那道痕，没说话。他早就不长个了。

雷震又搬出秤，要称宋峰。宋峰摇摇头。“不称。”雷震看着他。“称称呗，看看多重了。”宋峰还是摇头。雷震没再勉强，把秤收回屋里。

下午，阿月坐在老槐树下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。他找了块软木头，开始刻。刻什么呢？刻一杆秤吧。他刻得很慢，一刀一刀。长长的，细细的，一头粗一头细，上面刻几道刻度。刻完了，他捧在手心里看。不像秤，像一根棍子。他又刻了一杆，这次刻得细一点，刻度刻得密一点。像了。他把木头秤放在桌上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

宋峰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杆木头秤。阿月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宋大哥，你也刻一个？”宋峰摇摇头。“不会。”阿月想了想。“我教你。”他递给宋峰一块软木头。宋峰接过，拿起刻刀，开始刻。刻什么呢？刻一杆秤吧。他刻得很慢，一刀一刀。长长的，细细的，一头粗一头细，上面刻几道刻度。刻完了，他捧在手心里看。不像秤，像一个石头。他又刻了一杆，这次刻得细一点，刻度刻得密一点。好了一点，但还是不像。阿月接过去，看了看。“像，像宋大哥不秤的那个。”宋峰愣了一下。他看着那杆木头秤，又想起自己没秤。多重了？他不知道。但阿月刻的这杆，和雷震那杆差不多。他把木头秤放在手心里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

晚上，阿月躺在床上，摸着那杆木头秤。他把它掏出来，放在枕边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他轻轻开口：“母亲，今天立夏。雷大哥秤人了，我三十二斤，比去年重了五斤。宋大哥没秤。刻了一杆秤，不像，像棍子。宋大哥也刻了一杆，不像，像他不秤的那个。他揣怀里了。你那里，也立夏吗？也秤人吗？”

月光洒落，无声无息。他仿佛看到，在那遥远的地方，有一道温柔的身影，正微笑着，对他点头。他笑了。

“晚安，母亲。”窗外，夜风轻拂。立夏了，夏天来了。阿月又长了一岁，宋大哥还是那个宋大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