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磨合

宋峰体内的那条龙，在丹田里盘了整整七天。七天里，他什么都没做，就是坐在老槐树下，闭着眼睛，感受着龙的力量。龙的力量像水，时而平静，时而汹涌。平静的时候，它缩成一团，一动不动，像个睡着的婴儿。汹涌的时候，它舒展身体，在丹田里游动，力量顺着经脉往外冲，冲得他浑身发颤。

第一天，龙的力量冲了三次。上午一次，中午一次，傍晚一次。每次冲出来，宋峰都要花一个时辰才能压回去。压回去之后，浑身虚脱，靠在树干上喘气。阿月端着一碗粥蹲在旁边，等他喘够了，把粥递过去。宋峰接过，一口一口地喝。粥是凉的，但喝下去很舒服。

第二天，龙的力量冲了两次。上午一次，下午一次。每次冲出来，宋峰花半个时辰就能压回去。阿月还是端着粥蹲在旁边，等他喘够了，把粥递过去。宋峰接过，喝完了，把碗还给他。“谢谢。”阿月笑了。

第三天，龙的力量只冲了一次。傍晚的时候，宋峰正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，龙忽然动了。力量从丹田涌出来，顺着经脉往上冲，冲到胸口，停住了。宋峰没有压它，而是放松，让它自己走。力量在胸口转了一圈，又退回丹田，龙盘起来，不动了。宋峰睁开眼，太阳已经落山了，天边还有一抹红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脚，浑身轻松。龙还在，但它不闹了。

第四天，宋峰开始试着引导龙的力量。他把意识沉入丹田，触碰龙的意识。龙的意识还是很模糊，像刚出生的婴儿，但比前几天清晰了一点。至少，它知道宋峰在叫它。宋峰叫它，它就睁开眼，看着他。宋峰把力量引到手臂，力量就走到手臂。引到手指，力量就走到手指。引到刀尖，力量就走到刀尖。虽然走得很慢，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，但它听他的话了。宋峰看着自己的手，手上没有光，但他知道，力量在那里。

第五天，雷震找宋峰练刀。两人站在院子里，相隔一丈。雷震握着那根枣木棍，宋峰握着那把长刀——自己那把，不是留给阿月那把。雷震先动了。木棍带着风声，直取宋峰胸口。宋峰侧身避开，长刀顺势劈出。刀锋划过空气，没有声音，但雷震感觉到了，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刀锋上涌出来，撞在枣木棍上。棍子脱手，飞出去，插在墙上，嗡嗡响。雷震看着自己的手，虎口震裂了，血珠冒出来。他甩了甩手，走到墙边，把棍子拔下来。“再来。”宋峰点点头。这次他收了力，只用了三分。刀锋划过空气，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。雷震举棍格挡，当的一声，棍子没脱手，但他的虎口又裂开了一点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淌。他看了看，没管。“行了，知道轻重了。”宋峰收刀入鞘。

第六天，阿月蹲在荷花池边，看着那些新长的荷花。粉色的，一朵一朵，比前几天还多。最大的那朵比他的脸还大，花瓣一层一层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滑溜溜的，凉丝丝的。他笑了。他跑回屋里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，找了块软木头，开始刻。刻什么呢？刻一朵荷花吧。他刻得很慢，一刀一刀。花瓣一片一片地刻，大的，小的，一层一层的。刻完了，他捧在手心里看。不像荷花，像一个球。他又刻了一朵，这次刻得薄一点，花瓣一层一层的。像了，像真的荷花。他把木头荷花放在池边，和那些真荷花放在一起。真荷花是粉的，它是白的。真荷花是软的，它是硬的。但他觉得，它们该做个伴。宋峰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朵木头荷花。阿月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宋大哥，这是你救活的荷花。”宋峰沉默了片刻。“嗯。”阿月把木头荷花拿起来，放在宋峰手心里。“给你。”宋峰接过，放在手心里，看了很久。“谢谢。”他把木头荷花揣进怀里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

第七天，宋峰一个人去了城外。他沿着那条土路走了很久，走到那片荒地，走到那块压着黄纸的石头旁边。黄纸还在，被风吹得皱皱的，边角破了，但还压着。他蹲下来，看着那张黄纸。纸上的字还在——“穷神送走，永不再来”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条木头龙——阿月刻的，歪歪扭扭的，鳞片一片大一片小。他把它放在黄纸旁边，用石头压住。风吹过来，黄纸飘了飘，木头龙一动不动。他站起来，看着那条木头龙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走了。

回到院子里，天已经黑了。阿月正蹲在荷花池边，看着那些荷花。听到开门声，他回过头，跑过来。“宋大哥，你去哪了？”宋峰低下头，看着他。“走走。”阿月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的眼睛。眼睛还是青碧色的，但不像前几天那么亮了，淡淡的，像碧龙潭的水。他拉着宋峰的手，把他拉到屋里。“吃饭了，等你呢。”

桌上摆着饭菜，雷震、星漪乙、秦老大夫都坐着，等着他。雷震的虎口缠着布，布上沾着药，黄黄的。他端起碗，吃了一口。宋峰坐下来，也端起碗，吃了一口。米饭是热的，菜是香的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。丹田里那条龙盘着，不声不响，但一直在。

晚上，阿月躺在床上，摸着那朵木头荷花。他把它掏出来，放在枕边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。他轻轻开口：“母亲，今天宋大哥把龙送走了，压在城外。他眼睛不亮了，淡淡的，像碧龙潭的水。刻了一朵荷花，不像，像球。宋大哥带走了。你那里，也有荷花吗？”

月光洒落，无声无息。他仿佛看到，在那遥远的地方，有一道温柔的身影，正微笑着，对他点头。他笑了。

“晚安，母亲。”窗外，夜风轻拂。龙不在了，但阿月知道，它在宋大哥心里。永远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