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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金鱼的笑容 (3/6)

——白依伶当然也知道傅红雪昨晚一定会到马芳铃房间去等凶手。

——她当然也算到乐乐山一露面,就一定会死。

因为在傅红雪的刀下只有死。

不是敌人死,就是自己死。

花园酷热,长廊却阴,阴森森的就仿佛虚无的地狱。

“世上唯有情最纯最真。”傅红雪淡淡地对白依伶说:“或许你还太年轻,不知道情的可贵,当你有了这种经历后,你就会知道情的真谛了。”

话音一完,傅红雪的人也消失在花丛里,白依伶仿佛仍茫然地立在那一片朦朦胧胧的长廊里。

可是如果你仔细看,一定可以看见她那双眼睛已有泪水在液动。

“你错了。”白依伶轻轻地对着傅红雪消失处说:“情虽然是世上最纯最真的,但也是最令人痛苦的。”

当泪水滴落在白依伶脸颊时,一双满布皱纹却有劲的手搭上了她的肩。

白依伶没有回头,因为她已知道这只安慰的手是谁的。

马空群的脸上也是布满皱纹,每一条纹皱仿佛都在刻划着他这一生所经历的危险和艰苦,也仿佛正告诉别人,无论什么事都休想将他击倒,甚至连令他弯腰都休息。

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平和的,并没有带着逼人的锋芒,现在这双眼睛正在凝视着白依伶。

平和的眼睛里,竟出现了痛楚和怜悯,无奈和矛盾,马空群无言地看着白依伶。

她似乎不愿这样沉默地悲伤,所以她又轻轻地说了一句话。“我错了吗?”

“你没错!”马空群只有开口:“错的是命运。”

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:“十年了,你还忘不了他。”

“忘?”白依伶凄凉地笑了:“这种事忘得了吗?”

——人类最悲哀最古老最深邃的痛苦,就是“忘不了”。

但是忘不了又如何?

仰药轻生?沉沦堕落?

人间的悲剧,往往都是因“忘不了”而产生的。

白依伶她何尝又不是呢?

石砌的城垣横亘在布达拉宫和恰克卜里山间,城门在一座舍利塔下,塔里藏着古代高僧的佛骨,和无数神秘美丽的传说与神话。

通过圆形拱门,气热逼人的大招寺赫然出现在叶开他们右方。

宫殿高四十丈,宽一百二十丈,连绵蜿蜒的雉堞,高耸在山岩上的城堡,古老的寺院禅房、碑碣、楼阁、算不清的窗牒帷帘,看来瑰丽而调合,就像是梦境,不像是神话。

叶开仿佛已经看痴了,他没想到拉萨竟然美得像梦境一样。

“美吧?”

“这样的景象又岂是一个美字所能形容的。”叶开说。苏明明指着右方那座雄伟宏丽却又古老的寺院,说:“那景是拉萨有名的大招寺。”

大招寺是唐代文成公主所建。

在那个时代,西藏还是“吐蕃”,拉萨还是“逻娑城”。

大唐贞观十四年,吐蕃的宰相“东赞”,带着珍宝无数,黄金五千两到了长安,把天可汗的侄女,“面貌慧秀,妙相具足,端壮美丽,体净无瑕,口吐‘哈里旃香粒’,而且虔诚事佛”的文成公主带回了罗娑城,嫁给了他们的第七世‘赞昔’,雄姿英发,惊才绝艺的“松赞干布”。

为了她的虔诚,为了她的美丽,他为她建造了这座大招寺。

走过大招寺,就是拉萨的繁荣市集了。

这里的街也和江南的街道一样,街上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种:一种是住在这里的,一种从别地方来的。

走在长街,叶开立即享受到只有拉萨才能品尝的风味。

从两旁已被油灯熏黑的铺子里传出的酸奶酪味,浓得几乎让人连气都透不过来,明亮的阳光和飒飒的风沙,又几乎使人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
但是陈设在店铺的货物,有从打箭炉来的茶砖堆积如山,从天竺来的桃李桑椹草莓令人垂涎欲滴,从藏东来的藏香、精制的金属鞍具,从尼泊尔来的香料、蓝靛、珊瑚、珍珠、铜器,从关内来的瓷器和丝缎,蒙古的皮货与琥珀,锡金的糖果、麝香和大米..。

这些珍贵的货物又让人不能不把眼睁大些。

看着这些货物和来来往往的人,叶开打从心里就愉快,他喜欢人,喜欢热闹,他酷爱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。

淳朴、良善,没有勾心斗角,没有江湖恩怨,没有阴险狡诈,更没有争权夺利的事。

每天和街坊邻居们斗斗嘴、喝喝老酒,早上出门工作,黄昏回来时,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已准备好了。

这种生活正是每个浪子最向往的生活,却是离他们最遥远的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