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海月【徐娘】三

吃过一碗无味的汤饼，已是三更了，室内一灯如豆，唐王元思及自己有家难回，不禁抱怨道：“我和小桃儿不过是露水情缘，不想王后如此悍妒。”

赵婴尴尬一笑，寻常士族人家男主人和妻子的使唤丫头有私情，正妻都有权发卖了那丫头，更何况王室公主？

王后的行为算不得出格，只是触到了唐王的逆鳞：唯我独尊的权力。

可唐王就是喜欢刺激，那么多宫女，他偏偏选中了小桃儿，一个王后陪嫁的粗使丫鬟。

赵婴也不答话，他知道唐王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，那么安静听着就是了。

说了一会话，开廷议的时辰也要到了，相比人满为患的常朝，能参与廷议的人少之又少，皆是唐王心腹。

可今日唐王元没有心情，小桃儿死了，这不止是失去了一个爱妾，更是王后对他的挑衅！

这口气定要大败梁国，夺其膏腴方可平息。

长长吐了口浊气，唐王还是回宫召开廷议了，至于后宫中断断续续的咒骂和哭声，他则选择性地忽略了。

和一群老狐狸斗了半日，又一夜未眠，气急攻心之下，唐王元不由得眼前发黑，扶住矮几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殿内仅余赵婴一人，他急忙上前：“大王为国事夙夜劳累，也不可不顾身体。”

“无事。”

唐王摆摆手，只觉耳边嗡嗡作响，一个婢子而已，人都死了，至于闹得人尽皆知吗？

赵婴目露关切，却不再多劝，毕竟这是大王和王后的家务事，他一个外臣不好多说。

抿了口温水，唐王元惨白的面色才有所好转，他苦笑：“今日该去军营看看了。”

赵婴立即俯身回道：“大王万金之躯，当保养为上。”

母亲早逝，一直照顾自己的姐姐也离开了，宫人惯爱拜高踩低，尚且年幼的公子元吃不饱穿不暖，生病也未能及时治疗，拖成了痼疾。

这些年又殚精竭虑，夙夜辛劳，若非正值韶年，早就缠绵病榻乃至一命呜呼了。

可驻扎洛京城外的军队不查看一番总归是如鲠在喉，唐王思索片刻，说道：“我还是走一趟吧，婴，你陪同。”

赵婴点点头：“谨遵大王之令。”

出宫不远便有个官营食肆，客人主要是在宫城办公的官吏，赵婴饥肠辘辘，便顺手买了几个馍馍，麦香扑鼻。

唐王眼馋得紧，却不能随意服用宫外水食，除了赵府，其他任何地方的食物他都不敢入口。

待到以军功爵为重心的新法完全落实，赵府的饭菜也不值得信任了，纵然赵婴不会那么做，想杀他的人却会比刺王杀驾的人还要多。

新法规定不得在街道等公共场所大声喧哗，因而洛京城安安静静，落针可闻。沉闷的街上偶有几个容色鲜艳的小娘子走过，令人眼前一亮。

中原最受欢迎的是齐女，相传初代天子的妻便是齐国姜姓，而唐女一向被冠以粗野的名声。

不过在唐王看来，无论男女，听话才是最好的美德，因而他的后宫中多是唐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