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间梦【旧河山】五

店家乐呵呵地用稻草扎好了蟹，乔桢付了钱，一手拿着蟹，一手牵着小皇帝走了。

姜州是帝都，房价昂贵，乔桢的园子还是百年前薛师兄买下来的。

薛从喜欢花木，园子里种满了从道玄各处搜罗来的奇花异草，看起来有些拥挤。

花木虽多，最珍贵的还是琅琊青莲，若不是玉环山掌门宠爱弟子，请了师兄明月楼出面，薛从决计得不到。

蟹子性寒，要配温酒慢慢品尝，乔桢翻出来一坛菊花酒：“江南吃蟹讲究，有一套蟹八件，江北便没有那么多工具了，吃得开心就行。”

秋日的蟹子清蒸即可，鲜甜肥美，小皇帝吃了几口便不再动了，乔桢也不在乎，自斟自饮，满足得很。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小皇帝开口问道：“乔先生可知何为蟹奴？”

乔桢醉醺醺地回道：“蟹奴么，这东西怪得很，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钻进蟹壳里的，但生了蟹奴的蟹不会立时死去，还能活动，拿起来看才知道里面成了空壳。”

“若是剜去蟹奴，蟹子还能活么？”

想了一会，乔桢答道：“李师兄爱鱼，曾将溪蟹用作饵料，有一次，一只小蟹从缸中爬了出来，八条腿都被咬去还能移动。”

“师兄见猎心喜，便养起了蟹，日日悉心照顾，从不离身，如此过了数月，倒是将那小蟹养活了，掉了的腿也长了回来。”

玉环山掌门素来溺爱弟子，又倚靠清鸣山，不缺财帛，将这几个小的养得个顶个的纨绔习气。

听了乔桢的话，小皇帝沉默半晌，回宫时也只带了那只生了蟹奴的母蟹。

因着皇帝幼冲，太后是和秦昭住在一起的，他一进寝宫便看到了那个高岚，生的一副白玉模样，做的这等无耻之事！

皇帝面色当即沉了下去，好在宦官多知情识趣，不待太后出言，高岚便自请离开了。

太后抱起了小皇帝，给他擦了擦脸：“我儿这是去哪里了？”

秦昭咧嘴一笑：“和乔先生听戏去了，还吃到了蟹子。”

“蟹子寒凉，不可多食。”

“我知道的，娘不必担心。”

翌日，元辅王良咏准时来到太极殿为秦昭讲筵，面对小皇帝的问题，他大都含糊其辞。

大郑弊病他清楚，甚至王党这个蚕食大郑元气的蛀虫就是他一手养出来的，但他无路可退。

就如那疯长的肉瘤，将机体营养掠夺殆尽，自身也会随之而亡，可是停不下来，一旦开始便无法停下。

待到一个时辰的讲筵结束，小皇帝赐了礼物，王良咏心下疑惑，但还是艰难地跪下谢了恩，回家打开盒子看到那扭动的蟹奴，他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
重重叹了口气，王良咏招来小厮：“去请吏部左侍郎过来。”

皇帝的意思昭然若揭，他们王党就像这蟹奴，藏在蟹壳里不觉有异，一旦显露便是惊人的丑恶。

党魁有请，吏部左侍郎傅谌来得很快，他是王良咏的表弟，平素为人张狂，唯独在表兄面前不敢造次。